第5章第1页_[废文完结]狗三(多重视角) 作者：李快快_吴校长我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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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（第1页）

他说:“因为她看出你是个怪胎。”

事实证明，徐帆脑子确实瓦特了。我就说:“你吃屎去吧！”

他憋了憋嘴不再说话，把鸡腿嚼得吧唧响。我坐在饭堂的排椅上，抻长脖子往前看，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，终于看见苏彬端着饭盘走过来。这时他的一头长发已经剃成了板寸，加上面皮青白，我又觉得他不像个糯米糍了，更像颗剥了皮的熟鸡蛋。见到我，他的眼神躲散了一下，故意挑了个离我几排远的位置坐下。

我知道他是在躲我。

说到苏彬躲避我这件事。起源是这样的，那天我问苏彬，他的家乡都有什么，他说只有老人、小孩和孤儿。这个答案多少让我觉得有点怪诞诡异，我听了后有种身处扭曲空间的错觉。而这种空间我在梦里见过很多次，周围一片黑暗，空气里只有无数扭曲的线条在缓缓流动。每当我梦见这种景象，都会觉得身体机理已经死亡，只有大脑在运作，这种运作也很怪，它会让我有种晕眩感和垂落感。但是每次梦见这种诡异的空间，都会使我心情澎湃，至于为什么澎湃，我也说不清楚。或许和我从小就古怪的性格有关。

后来我又在他身上闻到了桂花的味道，他却说他家乡没有桂花，这也就让我觉得他十分神秘。我对一切未解的事情都充满了兴趣，就如同我对他以前的生活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一样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，我对他有了一种探索的欲望，这种欲望就像人类想要探索宇宙的未解之谜一样，为本性所趋。

我托腮挠头想半天，又把苏彬给我描述的人物关系在纸上重新罗列了一番，还是想不明白个别人物之间的情感问题。就比如说这个吴校长是村里的知识分子，有头有脸，待人友善和蔼，为权威人物。对苏彬有赏识之恩，生活中也处处帮忙，这次他来当交换生，吴校长帮了大忙，但从苏彬的语气中看，苏彬好像不大待见吴校长。

我怀疑苏彬的话里有水分，就拿笔戳了戳他的后背。他稍稍朝后靠，背部倚在我的桌子上，把耳朵偏了过来。我把头朝前，凑近说：“你是不是骗我”他看了我一眼说：“骗你什么”我把纸举过给他看：“你看，这人物形象都对不上啊？”他说：“哪里对不上？”我就说：“这个吴校长，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呀”他听了后身体颤抖了一下，脸色有点不好看：“没有。”说完把身子转了回去，继续听他的课。

我端详了他一阵之后，又用笔戳了戳他的背，他把椅子往前挪走，身体也往前趋，不再搭理我。我就换成用脚踢他的椅子，这下他终于回过头来，瞪着我，眼神攥着怒火。我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容易发愣，发愣的时间一长我就容易斗鸡眼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Mrs郭却发现了我，把我叫起来，拍了拍手掌说：“来，我看大家都困了。下面有请我们的谌北同学来给大家表演一个斗鸡眼醒醒神。”

苏彬听了之后，蹬地就笑开了。我坐下后，撩了一下他的头发说：“还笑！头发这么长了也不剪。”他听了之后，耳尖就红了起来。

第二天，他直接把头发剃成了一个板寸。那时我正在咬笔解数学题，见一个板寸兄弟突然坐在了苏彬的位置上，别说，咋一看那小身板还真和苏彬有点相似。我拍拍他的肩膀说：“喂兄弟，你坐错位置了，这儿是别人坐的。”他停住掏书包的手，转过头来，还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。我一下子没忍住，噗地大笑，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说：“你怎么剃光啦？哈哈哈哈哈哈像颗鸡蛋！”

这次他没生气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，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说：“剃短一点就不用花钱经常剪了。”我说：“你真抠门。”又伏案解起题。

自从苏彬换了发型后，我被Mrs郭逮住教训的次数就呈直线上升。原因是我对苏彬这个发型总有些不大习惯，而这种不习惯引发了一系列的不良症状。比如我每次看见苏彬的时候，身上总像长了某种疹子一样，浑身瘙痒，坐立不安，以致我在上课时总是像只猴子一样动来动去。很不幸的是，Mrs郭在讲课的时候特别容易激动，一激动就喜欢手舞足蹈，加上Mrs郭以前是教体育的，身材魁梧面皮黝黑，但因为瘸了一条腿，一舞起来就有点四肢不协调，那样子也跟只猴子差不多，所以他一看到我这个样子，就觉得我是在挑衅他。

再比如说，每次见到苏彬时，我都像真患有眼睑痉挛似的，要么眼珠痴呆着不动，要么就是眼睛像个转动的弹珠似的乱转。要命的是，我看Mrs郭时的眼神就是这样的，Mrs郭一见到我这个样子，简直气得要死。

这些不良反应很不好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。我思来想去，最后认为造成这种不习惯的原因主要还是少见多怪。因此为了消除这种少见多怪带来的坏影响，我只能每天盯着苏彬看，上课看，下课看。眼睛像长了钩子，只要苏彬一动，我准能在第一时间铆准他的身影并跟随上去。

这样做有好处也有坏处。好处就是我已经从“很不习惯”变成了“有些不习惯”，眼睛也不再像得了眼睑痉挛似的转来转去或发痴；坏处就是苏彬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变态。

我对着苏彬的背影抓耳挠腮，很想过去搭话，但这样冒然过去就表现得像个白痴。要不我给他讲道我新解出来的数学题得了！正想着，许帆却指着我没动的汉堡说：“你不吃吗？”陈臻川端着碗汤粉走过来：“不是说找苏彬闻桂花香吗？呶，我看见他就在那边。”指了指苏彬的方向。我斜眼瞟了他们一眼，已经不想和他们讨论桂花的事情，就说：“吃你们的去吧！话忒多！”

在后来那段漫长的岁月里，我曾收到苏彬的来信。

那是一个初夏的清晨，天才起白，晨光从五彩的玻璃窗外闪进屋里，有无数波澜的光纹在墙上晃荡。我就静静地躺在病房里，聆听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，恍惚间有中身处滚滚波河的错觉。

书桌上躺着一封没有贴邮票的纯白信件，上面用水蓝色的中性笔写着：“谌北收”。字体修长有力，每一字竖笔总是要格外长一些。

这明显是我熟悉的字迹。

我侧过身去，打开烟灰色的抽屉，从里摸索出一把生了锈的美工刀，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划开，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。信中内容很少，几乎是一些问候和无关紧要的琐碎事，独独是提起了那次他扇我巴掌的事情。

如果不是苏彬提起，我几乎要想不起那件事情。

到现在这个时候，我的情况已经很糟糕，脑子像生锈的转轴，修一下转一下，开始记不太住事情，有时恍惚间总觉得一切都没有发生过，包括苏彬来到我生命中的那个秋季。

但医生告诉我的是，一切都在好转。